第(1/3)页 晋西北,赵家峪。 独立团团部大院。 北风呼啸,卷着枯黄的落叶在院子里打着旋儿。 天色阴沉沉的,像是要下雪。 但这寒冷的天气,却压不住屋内那股子燥热的火药味。 屋内烟雾缭绕,那是劣质旱烟特有的呛人味道。 李云龙盘腿坐在炕上。 他那身打满补丁的灰军装领口敞着,露出一截黑黝黝的脖颈。 手里端着个缺了口的粗瓷大碗。 碗里是半碗浑浊的地瓜烧。 但他并没有喝。 那双平时精光四射、透着股子狡黠劲儿的眼珠子,此刻正瞪得溜圆。 就像是看见了自家刚过门的媳妇被人抢了一样。 他死死盯着面前站着的侦察连连长。 “你说啥?” 李云龙把碗重重往炕桌上一顿。 “砰!” 震得桌上盘子里的几粒花生米都跳了起来,骨碌碌滚到了炕席上。 “你给老子再说一遍?” “那个败家子……真把一座山头给削平了?” 侦察连长是个老兵油子,平时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。 可这会儿。 他咽了口唾沫,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。 脸上还带着没散去的惊恐,那是真正见了鬼的表情。 “团长,俺哪敢骗您啊!” “俺带着两个弟兄,就在十几里外的二郎山梁子上趴着。” “本来是想去摸摸那边的暗哨。” “结果……” 侦察连长深吸了一口气,双手不由自主地比划了一个巨大的圆形。 声音都在发颤,像是还没从那场噩梦中醒过来。 “那动静……太吓人了!” “就像是天上的雷公爷发了怒,把雷池给掀翻了!” “不对,比打雷还响一百倍!” “俺只看见那边平地上,突然冒出一排火光。” “一百多道啊!” “那是齐刷刷地往那无名高地上砸!” “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。” “轰隆隆隆——!” 侦察连长模仿着爆炸的声音,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。 “地都在晃!” “俺趴在十几里外,都被震得从地上弹了起来!” “尘土扬起来几百米高,把太阳都给遮住了,大白天的一下子就黑了!” “那种红色的火光,把半边天都烧透了!” “等烟散了,俺再拿望远镜一看……” 说到这,侦察连长瞪大了眼睛,眼神里全是不可思议。 “好家伙!” “原本尖尖的山头,上面还有几棵歪脖子树呢。” “愣是给削下去好几米!” “变成平顶山了!” “上面的石头、树、还有以前鬼子留下的碉堡残骸,全成了粉末!” 屋子里一片死寂。 只有灶膛里的柴火发出噼啪的爆裂声。 李云龙听得直吸凉气。 牙花子疼。 是真的疼。 他虽然没亲眼看见,但这画面感太强了。 作为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,他太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了。 这意味着极其恐怖的火力密度! 这意味着成吨成吨的钢铁和炸药! “败家子啊……” 李云龙一巴掌拍在大腿上,心疼得直嘬牙花子。 仿佛那些打出去的炮弹,都是从他李云龙的仓库里搬出去的一样。 “造孽啊!” “老子平时打仗,两发炮弹都得算计半天,还得求爷爷告奶奶地省着。” “这狗日的,拿山头听响?” “这是一百多门重炮齐射啊!” “这得是多厚实的家底,才敢这么造啊!” “地主老财也没这么过日子的!” 这时候。 一直在旁边对着地图沉思的赵刚,缓缓放下了手里的铅笔。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,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。 那张儒雅的脸上,此刻写满了震惊与深思。 “老李。” “这事儿,不简单。” 李云龙斜了他一眼,没好气地说道: “废话,当然不简单!” “简单的队伍能把鬼子旅团给一口吞了?” “简单的队伍能把山本一木那个老鬼子吓得不敢露头?” “咱这邻居,那是富得流油啊!” “老子要是能有这一半……不,十分之一的家当,老子敢去打太原!” 赵刚摇了摇头,语气严肃: “我说的不是这个。” 他站起身,走到侦察连长面前,问道: “你确定,是一百多道火光同时亮起?” “确定!”侦察连长点头如捣蒜,“俺数得清清楚楚,密密麻麻的一排!” 赵刚转过身,看着李云龙。 “你想过没有。” “如果是为了训练炮兵,打几发校射,再来几轮覆盖,也就够了。” “可按照侦察兵的描述,这种打法,完全是在‘清洗’地表。” “这是饱和式打击!” “这说明什么?” 李云龙愣了一下,眼珠子一转,抓起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。 “说明啥?” “说明他们的弹药储备,已经到了一个我们无法想象的地步。” 赵刚的声音有些干涩。 “对于我们来说,炮弹是战略物资,打一发少一发。” “但对于这支部队来说……” “炮弹可能就像是我们手里的土坷垃一样,根本不值钱!” “这不仅仅是有钱的问题。” “这说明他们背后,有一条极其恐怖的后勤补给线,或者是一个强大的工业体系在支撑!” 赵刚走到门口,掀开厚重的棉门帘。 目光穿透寒风,看向西边的方向。 那里是平安县城。 曾经是鬼子的据点,现在却变成了一个谜团。 “而且,这种规模的重炮集群,还有那种传说中的重型坦克。” “这绝对不是一般的武装力量。” “甚至……” 赵刚顿了顿,声音压低了几分,眼神中闪过一丝忧虑: “甚至连重庆那边的主力,哪怕是那几支全德械的王牌师,恐怕都没这个配置。” “老李,这支部队出现在咱们的防区边上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