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赵宁没点大烛,只拨亮了案头的一盏油灯。 他把从值房带回来的卷宗摊开,最上面那张还是下午看过的西南舆图。 播州。 红圈套着的那个字眼,像一颗钉子嵌在川黔之间。 赵宁坐下来,两手撑在案沿,盯着那片山形水势出了一会儿神。 杨烈这个人,他琢磨了快两年了。 从暗线送回来的情报、从陈以勤和袁炜口中拼出的细节,一块一块拼成一幅完整的画。 七百年。 杨氏在播州经营了七百年。 从宋朝开始,历经元明两代更迭,这个家族像一棵老榕树,根系扎进了那片土地的每一寸缝隙里。 土民只认杨氏,不认官府。 你派一百个流官去,土民照样交粮给杨家,照样听杨家的调遣。 这不是一纸公文能解决的问题。 如果一刀切——废土司、设流官、收兵权——那就是逼反。 不止杨烈,川黔滇桂几十个大小土司,全得跟着炸。 到时候西南遍地烽火,朝廷腹背受敌。 眼下这个局面,绝不能打大仗。 隆庆的身子撑不了多久了。 朱翊钧才十岁,主少国疑,朝堂上暗流已经在涌。 一条鞭法刚铺开试点,户部的银子全吊在那头。 西征军不能乱,西南更不能乱。 所以不能硬来。 赵宁从卷宗底下抽出一张空白的纸,提笔蘸墨。 土司最根本的问题是什么? 不是一个杨烈。是制度。 一手管民政,一手管军队,一手垄断地方赋税。 三权合一,自成一国。 这才是土皇帝的根基。 赵宁在纸上写了三行字: 兵权。税权。继承权。 笔尖停了一瞬,接着往下写。 第一条:土兵不得私自越境征伐。出兵必须向朝廷申报,违者以谋反论。 这一条卡的是军事。 杨烈之所以敢裹挟周边小土司的壮丁,就是因为朝廷从来没有明文规定土兵调动的边界。 以前是睁只眼闭只眼,现在必须把规矩立起来。 第二条:土司辖地内的盐、矿、赋税,逐步移交官府管控。 这一条卡的是经济命脉。 杨烈每年五十万两的私盐进项,就是他养四万兵的本钱。 断了钱袋子,他的兵自然养不起。 第(2/3)页